第一章·初雪惊梅
宣和二十二年的初雪来得格外唐突。霜降未至，铅灰色的云层便压垮了长安城的飞檐，细碎的雪粒子裹挟着西风，将朱门绣户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苍茫。
云知意趴在青竹轩的雕花窗棂上，呵出的白雾在菱花格间凝成薄霜。檐角垂下的冰凌如倒悬的水晶剑，映出她尚带婴儿肥的脸颊。十二岁的小姑娘伸出冻得发红的指尖，轻轻一戳，冰珠子便"嗒"地落在青砖地上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。
"手。"
紫檀案几后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。谢无咎握着羊毫笔的手腕悬在半空，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朵墨梅。他今日着了件月白直裰，银线暗绣的竹叶纹顺着挺拔脊背蜿蜒而下，衬得眉眼愈发疏淡。
云知意缩了缩脖子，故意将通红的手往炭盆边凑："谢家哥哥，砚台都结霜了。"她腕间金铃叮咚作响，惊醒了蜷在炭盆边的狸花猫。那猫儿原是谢夫人豢养的，此刻却在她裙裾边蹭着绒毛取暖。
玄狐大氅挟着沉水香兜头罩下时，云知意嗅到一丝清苦的药香。自谢家老爷三年前病逝，这味道便如藤蔓般缠绕在谢无咎的衣襟。她从雪白风毛里探出头，正撞进他垂落的眼波——那双眼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，此刻却映着两簇跳动的炭火。
"云家要养出个冰雕的姑娘？"谢无咎执起她手腕，鎏金手炉的暖意顺着经络漫上来。他指节分明的手掌覆着她冻僵的指尖，在砚台边沿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："昨日教你的永字八法..."
"知道啦知道啦！"云知意笑嘻嘻去够他案头的松子糖，发间珍珠步摇勾住一缕青丝，"横要平，竖要直，点如..."话未说完，窗外忽传来喧闹声。崔家小郎君带着仆从跑过巷口，五彩纸鸢在雪幕中翻飞如蝶。
茜纱裙裾扫过满地冰碴，却在门槛处被翡翠环佩绊住。谢无咎攥着披风系带的手指骨节